BMA的獎項效應毫無疑問地讓卡萊多成了這個冬天的最大贏家。
因為在頒獎禮上的初舞台曝光, 冬專主打在競爭激烈的年末一連拿下十三連冠, 銷量攀上也破了之前卡萊多自己創下的男團銷量紀錄。
他們根本沒有時間休息,即刻便投身到漫長的演唱會籌備中。原計劃的演唱會首場定在北京, 但因為場地協調出了問題, 首場調整到6月3日廣州場。中間這半年的籌備期, 卡萊多對每一首歌都進行了全新編曲,也邀請了世界級的舞美設計團隊和伴舞團隊參與其中, 每一個成員都全身心投入其中, 共同完成屬於卡萊多的第一次演唱會。星圖也專門安排了攝影團隊進行記錄,不光是記錄他們的一巡從無到有的過程, 也記錄這群男孩為此付出的汗水。
方覺夏很早以前想象過他們開演唱會的情形, 但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。有時候在排練室練到睡著又醒來的時候, 感覺一切都是夢。
演唱會籌備期間,發生了一件事。為了練習幾乎歸隱的方覺夏在程羌的催促下,在練習室進行單人直播。他不太擅長說段子講笑話,所以就讓粉絲跟他說說最近發生的事。
彈幕滾動得很快, 但他還是注意到了一個人的留言, 說他很難過, 覺得自己的內心每天都在拉扯,很煎熬。
那人的id是一串數字的組合,偏巧方覺夏對數字的記憶最是敏感。
“為什麽會難過呢?如果可以的話,請告訴我具體發生的事。”方覺夏很認真地對著屏幕說,“我不太擅長逗人開心,但我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。”
但兩小時的直播中, 那串數字id再也沒有出現過。方覺夏記了很久,還把這件事告訴給裴聽頌,裴聽頌也只能寬慰他,或許只是那個粉絲當天的心情不太好。
兩周後,一封信寄到了星圖,是直播中的數字id背後的粉絲寫下來的一封親筆信。那是一個有著性別認知障的中學生,生理性別是男孩子,但認知上是女孩。她在信中寫到,很小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與身邊的男孩是不同的,不喜歡籃球,喜歡跳舞唱歌,喜歡裙子,喜歡長發和化妝品。但為了不成為異類,她很努力地模仿著其他男孩,努力地擺脫“娘娘腔”這個標簽。她以為這樣自己就可以過得輕松些。
但並沒有,隨著自我認知一天天清晰,她越來越無法忍受自己營造出來的虛假外設。
在信的最後,她寫道。
“我不知道覺夏哥哥是不是能看到我寫的東西,但我很感激能擁有一個傾聽者,讓我知道,還沒到放棄自己的時候。”
看完這封信的方覺夏,一晚上沒有睡著。
第二天的時候,他寫了一首歌,第一次試著填了詞。給裴聽頌看的時候,他只是笑著說,“你應該在演唱會的時候唱給他們聽。這不僅僅是給那個孩子,也是給你自己,給所有人的。”
四月底的時候星圖和卡萊多的官博在網上官宣了卡團一巡的消息,放出了一張六人背影的海報,上面寫著這次演唱會的主題“Ego.”
自從6月3日廣州場開唱的消息在網絡上傳開,粉絲們摩拳擦掌等待著搶票,誰知道搶票當天一秒售罄,連星圖公司的工作人員都沒有搶到。
方覺夏給那個性別認知障礙的孩子寫了封回信,並附上了一張演唱會門票。
入了夏,蟬鳴吵嚷。廣州的夏天並非是將人點燃的熱法,是潮熱的暑汽團團裹住了這座翠綠的城市。
“熱。”裴聽頌靠在方覺夏,因為他到了夏天皮膚也是涼涼的,摸著就很舒服。
方覺夏戴著口罩,穿了件特別寬大的白色T恤和白色短褲,戴了頂能遮住他整張臉的克萊因藍漁夫帽。一抬頭只能露出一雙眼睛,瞪歸瞪,但也沒推開裴聽頌。
“誰讓你穿黑色,太陽一曬當然熱。”凌一在旁邊吐槽。
“黑色怎麽了?”裴聽頌反唇相譏,“至少不招孔雀。”
“覺夏你看他!”
“我也不想看他。”
“Wow.”
“被嫌棄的葡萄樹的一生~”
“別鬧了一會兒被粉絲拍到了。”
六人抵達廣州之後都來不及去酒店,直奔演唱會場地彩排到晚上十一點。
“這個光可以嗎覺夏?”程羌反覆跟他確認舞台燈光的亮度。
方覺夏點頭,“可以的,能看見。”
為了確保方覺夏不在舞台上摔倒受傷,星圖花了很多錢在燈光設計上,盡可能讓他在舞台上的每一秒都是視野清晰的。程羌和陳正雲都希望從舞台入手,讓方覺夏可以減少練習量,但他已經習慣了那樣的練習方式,就算舞台現在足夠明亮,他也依舊想要比別人付出成倍的練習時間。
演唱會開始的那天上午下了場雨,方覺夏還擔心粉絲們來的時候淋到,不過好在十點多就停了,天氣也涼快不少。他們還自掏腰包做了反應援,給每個粉絲都準備了冰奶茶和雪糕,還有印著他們卡通形象的濕紙巾,下午三點粉絲進場驗票的時候就每人都可以領一份。
大家紛紛在微博上曬出自己拿到的禮物,引得一片羨慕之聲。
超過一萬人的粉絲進入演唱會場館,場地舞台上空懸著巨型屏幕,一個方向各兩塊,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在舞台上的表現。
每一個粉絲的座位上都放著一個克萊因藍色萬花筒應援燈,是給她們的第二個驚喜。大家落座後激動不已,一邊複習應援計劃一邊等待卡萊多的出現,距離約定好的開始時間還有十五分鍾,令所有粉絲意外的是,大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他們的臉,是全素顏還沒有化妝的時候。
最中間的方覺夏扶了扶鏡頭,微笑了一下,“你們好啊,現在應該都已經在場館裡坐下了吧。”
全場瞬間被點燃,尖叫聲幾乎要淹沒大屏幕裡的聲音。
畫面中凌一擠到方覺夏的身邊,抱住他的脖子,“嗨!有沒有吃到我們買的雪糕?我剛剛也吃了一模一樣的哦。”
“你吃了兩份好嗎?”裴聽頌坐到方覺夏的另一邊,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去,“也不怕一會兒上台肚子疼。”
場內的粉絲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又開始尖叫。
“你別老是說凌一。”方覺夏轉了一下鏡頭,讓站在一邊正在做倒立的賀子炎和路遠入鏡,“你們在幹嘛?”
看到倒立二人組的腹肌,會場霎時間沸騰。
江淼端著一杯水出現,“他們倆跟我打賭十二點之前雨不會停,輸掉了所以在做倒立。”
方覺夏笑著蹲在地上,鏡頭對準了兩人倒立時漲得發紅的臉,一本正經地勸誡道:“不要隨便和隊長打賭,他是賭神。”
地上的手機響起鬧鈴,倒立的兩人才終於起來。賀子炎直接走到沙發邊攤到在裴聽頌身上。
“Hey!”被壓倒的裴聽頌非常不滿,但路遠也跟著過來,壓倒在賀子炎身上,“快來玩疊疊樂!”
“我來了!”凌一還特意退後助跑,吧唧一下跳到路遠身上。
“都給我起開!”
方覺夏和江淼坐到沙發前的地上,舉著鏡頭閑聊。
“幾點開始來著?”
“六點,可以先睡一覺。”
團欺翻身的凌一開心得恨不得自己是個兩百斤的孩子,“太好了,我就要在這上面睡!”
“……你們給我等著。”
後面那團疊起來的不明生物吵吵鬧鬧,方覺夏看了看手表,將食指比在手邊,“噓,要開始倒計時了。”
他盯著手腕,準確無誤地喊出:“十——”
畫面中的六人一起喊起來,“九——”
全場的粉絲也跟著一起大喊:“八!”
被壓在最下面的裴聽頌有氣無力又倔強地舉著自己的手比數字,“七——”
“六——”
屏幕忽然間黑下來,開始出現了倒數數字,但他們的聲音還在。
“三——”
四面台的邊緣出現火花狀的舞台特效。
“二——”
空中也出現投影出來的藍色火焰,一簇接著一簇。
“一!”
火焰瞬間熄滅。
全黑的舞台之上,出現一個擴音器效果的聲音,是大家最熟悉的一段念白。
“Ladies and Gentlemen, welcome to flight Kaleido.Next station is……”
全場的粉絲大喊,“Future!!”
擴音器的聲音突然變成一圈圈擴散的電子音效,舞台中心出現跳躍的一句歌詞投影。
“Say hello to my EGO.”
六盞聚光燈突然從上至下打下來,六個男孩子從舞台升降台跳起,穩穩地落在舞台上,出現在等待已久的粉絲面前,現場的燈光全部亮起,大屏幕上也出現他們的臉孔。開場曲也是他們的出道曲《Kaleido》,重新編曲之後的鼓點更加震撼,一瞬間將整個現場燃爆。
尤其是副歌部分,全場萬人合唱,唱出了戰歌的氣氛。
“We gonna fight! Fight! Fight!
With the face in the mirror
Yes we’ll fight! Fight! Fight!”
萬花筒應援燈的光亮極強,偌大的觀眾席編織出一片夢幻的克萊因藍色海洋。粉絲的合唱實在強大,幾乎要淹沒卡萊多的聲音,每個人都沉浸在音樂與燈光之中,盡管這才是第一首歌。
“並肩後絕不退縮
Fight! Fight! Fight!
享受狂風中墜落
Fight! Fight! Fight!
風暴後你會記住我。”
最後方覺夏清亮的高音又穩又長,將戰歌的氣氛收尾。
“為熱愛而生。”
情緒所致,台下的許多粉絲聽完這一首就已經忍不住眼淚。一年半前他們還是在音響失靈的舞台上堅持唱完這首歌,也讓很多人認識了他們。
如今他們終於也有屬於自己的演唱會了。
開場曲之後又是連著的三首歌,都是第一章 專輯裡的歌曲,中途連休息的空檔都沒有,卡萊多就這麽連唱帶跳完成了前四首,才終於有了停下來說話的機會。
連續十幾分鍾下來,幾個人臉上都是汗,江淼從上台之後的工作人員手中接過水和紙巾,分開來給大家。
“你們好啊。”賀子炎用紙巾擦了擦額頭上流下來的汗,“好熱啊。”
前面看台的粉絲立刻見縫插針,齊聲大喊脫衣服。
賀子炎聽了半天,還是方覺夏替粉絲轉告,“她們讓你脫衣服。”
聽到這個,賀子炎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點,但還是不忘玩梗,“嚇嚇,有被謝到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裴聽頌喝了口水,把水瓶遞給方覺夏。接過之後方覺夏直接對著嘴喝了一口,誰知道台下的粉絲就突然開始尖叫。
江淼開始聊天說,“謝謝大家來參加我們的第一次演唱會,出道三年半了,終於有了一巡,真的挺激動的。”
“我們也是!”
聽到粉絲的聲音,江淼笑了, “我們昨晚都沒有睡著,集體失眠了。”
路遠點頭,“然後我們就在酒店鬥地主。”
粉絲在台下大喊,“誰贏得最多?”
“我。”小裴傲嬌地舉起了自己的手,還十分厚臉皮地自吹自擂,“厲害的人幹什麽都很厲害。”
凌一直接拆台,“那是因為後來覺夏一開始在練習沒有加入,來了之後就在看小裴玩,然後還給他算牌!”
台下又是一陣起哄式尖叫。
路遠笑著說,“對了,我們還跟著覺夏學了幾句粵語呢。”
說完他們就開始用非常蹩腳的粵語一個一個向大家做自我介紹,簡直就和小品現場一樣,每說一句方覺夏還要糾正一句。
裴聽頌自嘲,“再這麽下去是真的要收到歡樂喜劇人的通告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“好,那麽下面我們要唱一首安靜點的歌。”背後的升降台再一次出現,托起一架巨大的白色鋼琴,工作人員還拿上來一把木吉他。江淼賣了個關子,“你們猜猜是哪一首?”
路遠立刻給出提示,手指了指天空,“天黑了誒。”
粉絲們立刻明白過來,“夜遊!!”
“沒錯。”成員們分散到了四面台的延伸道上,深入粉絲之中。方覺夏獨自走到了鋼琴邊,而拿到吉他的裴聽頌則抱著琴坐在舞台邊,他撥了撥琴弦,回頭望了一眼方覺夏。
兩人默契地開始了伴奏。
單人版本的《夜遊》像是不斷靠近地雙向暗戀,而六人版的就更像是相愛的人牽著彼此的手在夏夜的海邊遊玩。
“海岸線綠藻瘋長,像不像我對你的妄想。
花火忽然間盛放,想吻你的心無處可藏。”
坐在鋼琴邊的方覺夏唱到這兩句的時候,夜空中突然間出現了漫天花火,盡管只是投影,但十分逼真,仿佛她們和台上的這六個唱著歌的男孩子,真的置身在夏夜的煙火大會之中。
她們仰頭看著煙火,看著屏幕中六個人美好的臉孔,每一個煙火的音效都敲打在心上,每一秒都是這幾個男孩的精心準備。她們用默契的合唱回饋這份珍貴的心意,直到煙火漸漸湮滅,直到彈著吉他的裴聽頌溫柔的唱出最後一句。
“你怪我擅長說謊,我說夏天好長。”
夏天來了。
希望它能夠再長一些。
夜遊完畢之後,六個人下去到後台換衣服,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他們演唱會幕後的過程,他們幾個人在錄音室討論新編曲的畫面,還有他們在舞蹈練習室裡徹夜跳舞,睡在地板上的模樣。
每一個鏡頭都是粉絲們心中想要珍藏的畫面。
幕後花絮結束的時候,身穿白色套裝的凌一出現在了一個不斷升起的高台上,這是他的Solo部分。每個人的solo都是自由選擇的,他選了一首自己最喜歡的英文歌。
凌一的音色很通透,高音尤其如此。他升得愈來愈高,藍色鯨魚的投影環繞著他,如同童話中走出來的小王子。在歌曲結束的時候,巨大的鯨魚粉碎,幻化成降落的無數光點。
粉絲們忍不住伸出手去觸摸那光芒。
“謝謝大家。”凌一站在高台上,和她們聊天,“這次我們演唱會的主題叫ego,就是自我,對吧。”
“對!”
“這首歌裡寫的,不要害怕面對真實的自己,要相信自我的力量,其實就是這個意思。”凌一笑著靠在欄杆上,“別看我每天傻樂傻樂的,其實我也有過很迷茫的時候,那段時間我經常聽這首歌,給了我很多力量。所以我也希望呢,自己唱出來,給你們一點力量。”
他一面和大家聊著自己以前參加歌唱比賽的事,一面一步步從高台上下來,然後突然有了某種靈感,“你們看,我當時就是這樣的。在你獲得了某種榮譽之後,你可能就是被困在了高台,沒法離開,也沒法去更遠的地方。所以你得先學會下來。”
“回到原點,找回自我,才能去更寬廣的世界。”
說完凌一又變回老樣子,“啊我好有哲理啊,我應該去學哲學的。”
粉絲一下子又被他逗笑。
“下一個solo的是誰呢?”凌一賣著關子,聽見下面雜七雜八喊著其他五個人的名字,正要說話,突然聽見一大片尖叫。
一回頭,路遠都已經上來了。凌一氣得直埋怨他,“哎你怎麽回事,一點默契都沒有。我還沒說完我的串講呢。”
“你話太多了。”路遠朝他揚了揚下巴,“喏,路在那兒,走吧。”
“你趕我走。”凌一癟起嘴,“好,我走。”說完他還真的去到升降台那邊,假裝抹眼淚跟大家揮手。
路遠的solo是他編了一星期的舞,和十五個伴舞合作完成,糅合了多個舞種,舞台效果相當華麗。跳完舞之後的他向大家宣布了一個好消息,他和幾個編舞老師合作創建的舞團很快就會舉辦第一次公演,之後還會在全世界參加比賽。
“這是我內心最原始的願望,兜兜轉轉,終於能夠實現。”
“It’s my ego!”
台下的粉絲也真心為他感到高興,跟著他大聲地喊出了這句話。
兩個solo表演之後,全團再一次集合在舞台上,唱跳《Ice war》、《狩獵》和《Xmas》。緊接著,其他人離開,脫下外套的江淼露出裡面的廣袖長袍,坐再乾冰營造的縹緲舞台中心,獨奏古箏曲《將軍令》,凜凜琴音將氣氛一層層鋪墊到最高。
聚光燈下,江淼修長的手抬起,最後一音落下。舞台上另外兩束聚光燈出現,一左一右,打在賀子炎和裴聽頌的身上。舞台的燈光瞬間絢爛起來,銀色和藍色的光交錯,跟隨著賀子炎的節奏不斷閃爍。
舞台上空的全息投影出現具有立體效果的藍色歌詞,視覺效果炸裂。
裴聽頌出現,在賀子炎的電音伴奏下,翻唱了《Rap God》和《Lose yourself》的remix,終於借著演唱會展現了一次他驚人的嘴炮實力,最快的地方甚至連投影的歌詞變化都跟不上他rap的速度。
隊內最攻的兩人合作起來,一如往常那樣燃爆全場。
結束的時候,全場的粉絲依舊喊著他們兩個人的名字。四面台全黑,上空的屏幕也黑下來。
粉絲們在討論中等待著驚喜,“是不是要到覺夏的solo了?”
“好像是!”
屏幕再一次亮起,是江淼一個一個拆掉手上彈古箏用的假指甲的畫面,他的聲音也出現。
“他們說,你沒錢,不應該學這種沒用的東西。現在已經沒有人聽古箏了。”
畫面切換,變成了在練習室跳舞的路遠。
“他們說,你應該去做編舞老師,來男團也太浪費了,還是你就想賺快錢啊。”
聲樂課上的凌一出現,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高音。
“他們說,你的條件真的很普通,沒什麽天分,唱歌不會讓你吃飽飯的。”
畫面再次切換,變成了坐在打擊墊前的賀子炎。
“他們說,你應該編造一個像樣一點的家庭背景。”
台下已經有粉絲要哭出來,大屏幕中出現了裴聽頌的臉,他隨性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。
“他們讓我別做嘻哈歌手的夢,讓我學會變成一個和他們一樣‘成熟’的大人。”裴聽頌勾起嘴角,“我對他們說,fuck off.”
五個人的聲音重疊起來,還有許許多多其他人的錄音。這些話語在投影技術下,以白紙黑字的封條形態出現在舞台上空,層層疊疊,令人看得透不過氣。
[不要做這個,不要變成那樣。你很醜,你很普通,你應該像某某一樣,做一個更加討人喜歡的人。]
[你要成長,你要成熟,你要改變你自己。]
[你這樣的人真的讓我覺得惡心。]
[要學會閉嘴,要學會忍讓。]
[怎麽不去死啊!]
[你怎麽配談夢想啊,你不配。]
[你太讓人討厭了。]
[你一點也不重要。]
舞台亮起來,方覺夏坐在最中心,抱著一把吉他。大屏幕上出現他溫柔的笑,調整了一下立麥之後,他開口說道,“這個世界有好多的聲音,對嗎?”
粉絲為他呼喊著,海浪一般湧來。
“我也是在這些聲音中長大的。”方覺夏隨意地用手撥著琴弦,冷冷的音色很適合訴說,“大家知道,我與生俱來的許多條件,和我想追求的夢想是相悖的。”
“所以,每一個人都阻止我去追求夢想,因為他們都覺得不可能。生活在‘不可能’三個字之中的我,花了很長的時間去練習做一個正常人,去適應黑暗,去避免自己犯錯。”
“於是我養成了一個習慣,規避錯誤。為此,我喪失了感受這個世界的能力,把自己關在一個計算器一樣的小黑屋裡。只要可以實現這個不可能事件,我什麽都可以舍棄。”
琴弦上的手指停下來,方覺夏自嘲地笑了笑,“可人類是群居動物。”
“生活在這個社會群體之中,就像是經營一間商店。”
說話間投影開始轉變,變成一間間卡通模樣的小店,相互挨著。
方覺夏繼續說,“為了能夠順利營業,我們想盡辦法。最簡單的當然是對照,對門那家店還不錯,那我們要努力裝點得和別人差不多,起碼要符合正常標準。為了更多人喜歡,我們要更換受歡迎的商品,甚至24小時營業。”
這段話突然間就戳中了台下許多粉絲的心。
手握著萬花筒,化身萬千光點的她們,何嘗不是這一間間艱難營業的商店。
方覺夏繼續娓娓道來,“但我們不知道的是,對面那家店其實也是這樣的,他也在日複一日的比較中改變自己,在觀察著除他之外的其他商店,在模仿中營業。”說到這裡,他看向鏡頭,眼中如同一泓春水。“那麽究竟,誰才是那個象征著正確的標本呢?”
“誰也不知道,這是個悖論。一個關於營業的悖論。”
方覺夏低頭笑了笑,“到最後,我們變得相似,我們趨同,這條街上的每一間店鋪都大同小異。這個社會的人也都如此,但至少這樣,我們還能維持營業,還能生活。”
“前段時間,我收到一封信,來自一個掙扎中的小店,她快要沒辦法營業了,於是把她的故事告訴給我。我很有感觸,寫了接下來這一首歌,也給她回了信,是這樣說的。”
方覺夏望著鏡頭,輕聲說著,“你好。我的少年時代也是這樣度過的,為了和別人一樣,我不斷地矯正偏差,減少謬誤,在保全自我的同時更靠近正確一點。因為我害怕犯錯,我知道這個世界沒有容錯率,可能我犯一次錯,就倒閉了。”
“現在我隻想說,管他呢。”他笑了出來,彎起的眼角和胎記連成一片,新月一樣漂亮。
“倒閉也好營業也罷,我不想再隻追逐正確。”他低頭,抱著吉他彈奏出前奏,小調舒緩而溫暖,說出最後一句,“我要當一間最古怪的商店。”
“今天的牌匾也沒有掛好
不說歡迎光臨但有擁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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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面很黑,小心會被蝴蝶絆倒
不用開燈,螢火蟲總亮得很早”
方覺夏輕輕唱著,偶爾抬頭看向大家,臉上掛著釋懷的微笑。
“感謝每一位顧客的光臨
但建議簿你就寫給自己
不喜歡可以逛逛隔壁
今日不營業也沒關系”
舞台上忽然出現許許多多穿著巨大玩偶服的人,有樹袋熊,有長頸鹿,他們拎著小籃子,走路歪歪扭扭,裡面都是糖果。
“溫柔的人會有贈品
小朋友們永遠歡迎
就古怪到不講道理
但這就是我自己”
在方覺夏溫暖的歌聲中,他們將五顏六色的糖果撒下去,給所有的粉絲。
“商品分類失誤也很有趣
貨架搜尋發現藏寶驚喜
錯誤標記其實才有特殊意義
正確商標誰說不是千篇一律”
夜空中突然出現好多好多投影出來的星光,舞台的正中間,是一個連牌匾都歪掉的小店鋪,抱著吉他的方覺夏仿佛就坐在那個店門前。所有的小動物都回到他身邊。
“為什麽這間店這麽古怪
這樣你怎麽會人見人愛”
方覺夏用手摁住琴弦,抬眼,唱出最後一句歌詞。
“但最常光顧的那人說
他最喜歡真實的我”
一首歌唱完, 方覺夏抬起頭, 看到台下有很多粉絲都哭了。
“不要難過。”
他抱著吉他,
“你們都是最可愛的小商店。”
說完方覺夏站了起來, 抬手將手上的吉他撥片扔了出去, “這個送給你們吧。”
台下一陣尖叫, 本來都已經扭頭朝舞台中心走去的方覺夏停下來轉過頭,“小心一點啊。”
更多的粉絲想聽他多講一些話, 因為他平時幾乎不怎麽說話, “串講!串講!”
可聽到大家呼聲的方覺夏卻只是不好意思地笑起來,“今日份的說話額度已用盡, 沒辦法營業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“我要下去換一下衣服, ”追光一直在方覺夏的前面, 為他指引去往升降台的路,“你們先看會兒視頻,等一下我們。”
“好!!”
升降台載著他緩緩降落,大屏幕上出現了新的幕後花絮, 是他們在一起做歌的場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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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個beat怎麽樣?”賀子炎坐在操作台前, 手還彈著電子琴。
裴聽頌跟著節奏晃了晃, “Great.”
“加這個鼓呢?”
“這個鼓有點……”
窩在沙發上的方覺夏舉了下手,跟著beat用哼唱的方式唱了一段帶旋律的節奏,唱著唱著直接合上了副歌,“dadadadala……聽我一曲破陣。”
聽到這一句清唱,全場瞬間沸騰,尖叫過後, 大家瘋狂呼喊著戰歌2.0的名字。
“破陣!破陣!破陣!破陣……”
畫面中,做完drop部分的賀子炎終於站起來,走到沙發癱倒在方覺夏和裴聽頌中間。他把手機鎖屏打開,給鏡頭確認時間。
“凌晨五點半,終於弄完了。”
仰頭望著天花板的裴聽頌嘰裡咕嚕說了幾句話,含糊不清,賀子炎歪了歪膝蓋去碰方覺夏。方覺夏閉著眼,本來還在哼旋律,被他打斷就開口說,“沒事,他就是困到說西語了。”
視頻的鏡頭晃了晃,突然對上了天花板,但他們的聲音還在。
賀子炎問:“西語唱《破陣》的rap是不是很燙嘴?”
“想聽。”方覺夏說。
最後以裴聽頌的歎氣聲結束。
黑下來的舞台瞬間出現許多束紅色的光芒,從上至下搭在舞台的邊緣。粉絲們知道表演就要開始了,激動不已。舞台的正中間出現一束白色的頂燈,照亮了最中間的紅色大鼓。裴聽頌一襲紅衣,手握綁著紅色長帶的鼓槌以背影出現在大家面前。
“咚——”
他敲響了第一聲。偌大的場館中擴散著鼓聲的回響,氣勢十足。
第二聲,舞台新一圈的燈光亮起,台上出現超過百名伴舞,全都身披鎧甲,手持盾牌。集合成方陣的他們舉起自己的盾牌,從上往下望去,是一個拚湊出來的詞——破陣。
最後一聲,槌落音起。
凌一的京劇開場忽然出現,“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,喚起我破天門壯志凌雲。”
裴聽頌轉過來,臉上戴著一張惡鬼面具。
“番王小醜何足論,我一劍能擋百萬的兵!”
他一步步從大鼓前走出來,那些士兵隊伍也朝兩邊散開。終於,另外五個身穿紅衣的少年出現在舞台中心,每個人帶著一張惡鬼面具。
音樂起,百名伴舞的兵陣如同真正的戰場,配上刀光劍舞的音色和投影技術製造出的黃沙戰場,六人在陣中齊舞,突破重圍,殺出血陣。
這是《破陣》最恢宏的一次現場。
“此行莫問前程,聽我一曲破陣!”
Drop出現,全場的燈光變成克萊因藍,在節奏極強的電音中,全場粉絲的腎上腺素激升,又是一次露天蹦迪。
Solo部分維持了之前BMA的六人齊舞,只是這次有了新的改編。每人手持一把劍,陣內齊跳劍舞,陣外的伴舞同樣跳著群舞,畫面令人震撼。
最後一段副歌的編舞也發生改變,接續這劍舞,直到方覺夏唱出全曲最後一句。
“我行之路為無路,且任你埋伏。”
六人收劍入鞘,也將自己的面具取下,抬頭一笑。
全場呼喊著他們的名字,彷彿真的在迎接凱旋的少年俠士。
結束後,他們穿著這身衣服和粉絲聊天,“這次的舞台是不是超酷的?”
“是!”
路遠轉身面對伴舞伸出手,“先讓我們感謝一下我們的伴舞團隊!辛苦各位老師們!”
他們六人一起轉過去朝著伴舞團隊深深鞠了一躬。
一百名伴舞也對著他們鞠躬,笑著離開了舞台。
“真的非常非常辛苦,這麽熱的天氣穿著很厚的服裝為我們伴舞。”江淼拿著話筒,“如果沒有他們,這個舞台不會有這麽好的效果。”
凌一點頭,揪著衣服領口扇著,“真的超熱的。”
台下的粉絲又開始調系他們,“脫衣服!脫衣服!”
“你們說的啊。”賀子炎故意逗他們,“那我們脫了啊。”
路遠開始假模假樣地抓他的手攔住他,“哥,火哥,別這樣,這樣不好。”
裴聽頌嘁了一聲,“你讓他脫。”
“哎我就脫了。”賀子炎說乾就乾,脫掉了他的衣服。粉絲的尖叫聲還沒攀上去就刹了車,變成了噓聲。
因為他漢服裡面還穿了一件藍色短袖和牛仔短褲。
“騙子!”
“沒騙你們啊。”賀子炎說,“你們只是說讓我們脫衣服,沒說脫了之後非得是什麽樣啊。”
“這叫做套路。”
“每天都在和多米諾鬥智鬥勇。”
方覺夏也脫下自己的,放到地上,又順便把大家脫下來的衣服都團到一起,擱在一邊。
他們聊了會兒天,坐在舞台上唱了幾首專輯裡的抒情歌,氣氛漸漸舒緩下來。最後一首是《遊過這片海》,現場的投影技術讓整個舞台都包裹在一片藍色之中,彷彿他們就在一個凝縮的海水組成的立方體中,彈著吉他唱著歌。
大屏幕中突然出現他們的童年拍攝下來的照片和視頻影像,都是非常可愛的小朋友。製作組還貼心地為他們標注上姓名和年紀,每出現一個可愛的小孩,粉絲就會尖叫一次。
“遊過這片海,我們會成為更好的小孩。”
唱完最後一句,投射的海水消散,還剩下半個小時就要結束。
“我們要開始抽獎環節了,現場抓一個幸運粉絲上台互動。”
江淼剛說完,全場就爆發出最大的尖叫聲。
“Wow,又是一個考驗歐氣的遊戲。”
方覺夏突然開起了玩笑,“那小裴可以不要參加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裴聽頌卻歪著頭笑著看他,“你這麽說我就非要參加了。”說完他就往舞台的延伸台走去,凌一和路遠攔都攔不住。方覺夏有些驚訝,“你真的要下去啊。”
“Sure.”裴聽頌往下走,被幾個保鏢護著往粉絲的坐席深處去,引發一陣陣尖叫,“我今天就要做一次幸運兒。”說完他還指使燈光師,“不要給我追光,讓我做一個普通觀眾。”
“裴聽頌一天天瓜兮兮的。”凌一吐槽。
“哈哈哈哈!”
方覺夏看向江淼,隊長卻說,“沒事,保鏢跟著呢。”說完江淼開始了流程,“本來是選一個幸運粉絲的,那現在小裴下去了,為了給他增加中獎概率,我們就選兩個吧。”
“第一個誰來抽?”
路遠舉起手,“我來。”
於是攝影師的鏡頭開始掃遍全場,大屏幕上出現一張張一閃即逝的臉,都是他們的粉絲們。路遠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,站在舞台上。
“可以喊停了啊圓老師。”
“不我要再等一會兒,總覺得會掃到裴聽頌,攝影師你掃到裴聽頌之後就趕緊跑知道嗎?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覺得差不多了,路遠終於叫停,“停!”
全場尖叫,大屏幕上的畫面是一個揮舞著萬花筒手燈的小男孩。
“哇是個小朋友欸!”凌一笑得很開心,“好可愛。”
江淼貼心地說,“媽媽可以跟著一起上來,沒關系的。”
誰知那個小孩子卻拒絕媽媽跟上來,自己一個人像個小大人一樣往外走,途徑的每一個粉絲都對著他笑,還摸他的頭。小家夥走到了舞台邊緣,想自己爬上去,可他太小了,舞台的邊都摸不到,最後還是路遠過去把他抱上來的。
“來了我們的小幸運兒。”路遠把他放到地上,大家都蹲下來跟他說話。
“你叫什麽名字啊?”說完,凌一將話筒對到他嘴邊。
小男孩臉蛋上還貼著一張藍色的K字貼紙,左手捏著右手的食指,奶聲奶氣說:“我叫琦琦。”說完他還自己補充了年紀,“我今年五歲了。”
賀子炎學著他的聲音,“我今年二十五歲了。”
江淼開玩笑,“得叫你叔叔了。”
沒想到琦琦真的開口叫了叔叔。
“比我會接梗。”方覺夏笑道。
凌一摸了摸他的頭,“你是我們的小粉絲嗎?”
琦琦點了點頭,“我媽媽也是,我姐姐也是。”
路遠乾脆坐到了地上,工作人員從舞台側面上來,給他遞了一張克萊因藍的紙,還有一支筆。
“琦琦,哥哥問你一個問題。”路遠說,“你有沒有想過,等你長大了,你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人啊?”
琦琦長長地嗯了一聲,特別可愛,全場都跟著笑起來。
賀子炎說:“這意思是他現在在想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
“我想,我想……”琦琦開了個口,又有些猶豫。方覺夏覺得他可愛,於是微笑著鼓勵他說,“沒關系的,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。”
琦琦伸手朝著天空比劃,“就是那種、那種在天上飛,然後可以開飛機的那種……”
“哦,”凌一明白過來,“飛行員啊。”
“對。”琦琦重重地點頭。
“太酷了。”賀子炎對著他比了個大拇指,“你是全場最酷的小孩。”
正在這時,路遠遞給他一張紙片,也通過鏡頭展示給全場的粉絲,“那琦琦你看,我們做一個約定好不好,哥哥幫你寫了一句話——琦琦以後會成為飛行員。”
琦琦點了點頭,“對。”
“你在下面寫上你的名字,好不好?”
在路遠的鼓勵下,小朋友在紙片上認認真真、一筆一劃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最後將這張紙片折成了一架紙飛機,送給了琦琦。
“你以後一定可以成為你想要成為的人,所以要加油哦。”
帶著他們的約定,琦琦回到了媽媽的身邊。
台上的卡萊多對著他揮手。
“好了,是不是到我們第二個幸運觀眾了。”
“至今依舊是查無此裴呢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江淼看了看方覺夏,“這次讓覺夏來吧。”
方覺夏乖巧地點了點頭,站到他們中間,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聽見大家說開始,他便在心中默默地數了十秒。
粉絲似乎一直在尖叫,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,但他依舊沒有受干擾,鎮定地數著。
……三、二、一。
“停。”
哪怕是一向淡然的方覺夏,也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選中的幸運粉絲,可當睜開雙眼的他看向大屏幕的瞬間。
他愣住了。
屏幕中出現的,是他的外公。
沒有任何人提前告知他這些,方覺夏甚至覺得這是一個錄影而已,可外公的背景的的確確就是演唱會的現場。
他茫然地轉身,看向台下,看向那片星星點點的藍色光海,努力地搜尋著那個身影。
一束追光落下,準確地打在他想找尋的那人身上,他的視野並不清晰,看不真切,一切朦朧得彷彿夢一樣。
其他成員拿著話筒說,“請我們的幸運粉絲上台吧。”
追光之下,裴聽頌攙扶著外公,從觀眾席出來,走向舞台,然後從長長的延伸台,一步步朝方覺夏而來。
他們的身影越來越清晰,可方覺夏的雙眼卻模糊了。
直到外公真的來到他的面前,淚水才終於落下來。
方覺夏一點也不想哭,尤其不想在外公的面前哭。他多麽希望自己在他的面前是一個足夠堅強的孩子,可以獨自一人扛下所有,可以實現他承諾過的天方夜譚一樣的夢。
他不想讓他失望。
外公從裴聽頌手中接過話筒,臉上依舊是和多年前一樣的嚴肅神情,看著方覺夏站在他面前,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,於是他先開口,“你不是應該問我,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嗎?”
還處在驚訝之中的方覺夏被這麽一問,先是有些發怔,看到站在外公身邊的裴聽頌對他微笑,於是他點點頭,像之前路遠問那個孩子那樣發問,“您……您會成為什麽樣的人?”
“二十四年前的夏天,一個全世界最優秀的孩子出生了。”外公看向他,眼神是難以察覺的溫柔,“我會給他起名叫覺夏。我會成為他的外公。”
眼淚再一次湧出,方覺夏握著話筒的手垂下來,也低下頭,肩膀有些顫動。全場的粉絲都在呼喊著他的名字,和他一起流眼淚。
方覺夏是一個一條路走到黑的人,很少做夢,至少從沒做過這樣的夢,沒想過自己哪天真的會有屬於他們的演唱會,更沒想過有一天外公會出現在他的演唱會上。
“我不太會說話,我知道你也是這樣。”外公拍了拍方覺夏的肩膀,“有些話早就想說,但又覺得很難開口。”
他比誰都關心這個孩子,可也只能獨自在空蕩蕩的老房子裡看著他的電視節目。擔心他在舞台上看不見摔倒,但卻總是用最難聽的話讓他放棄遙不可及的夢。怕他吃虧受累,可又撥不出一通電話。
但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,他是最開心的那一個。
終於,他將哭泣的方覺夏擁進懷中。
“覺夏,你一直都是外公的驕傲,永遠都是。”
坐在台下的方媽媽也流下了眼淚,這個曾經支離破碎的家庭,終於在愛和夢想中一點點修複。他們都在慢慢找回失而復得的東西。
其他的成員也都一一和外公問好,工作人員為外公拿上來一把椅子,他們圍繞著外公一起唱完了《Last summer》。
誕生之初的夏天,孕育夢想的夏天,出道的夏天,重逢又解脫的夏天,還有如今這個團聚的夏天。
每一個都值得紀念。
“外公小心。”凌一搶了裴聽頌的活兒,甜甜地笑著攙他下去。
外公回頭衝著他們招手,“都來家裡吃飯啊,一起。”
“好勒。”
時間流逝,演唱會只剩下最後的六分鍾。
“過得好快啊。”江淼看了看時間,“好像才剛剛開始一樣,但是就快結束了。”
“不要結束!!”台下的粉絲大喊著。
“沒關系,”江淼笑了笑,“我們還有一首歌。”
六個巨大的發光“雲朵”被工作人員推上了舞台,卡萊多的成員們一個一個站上去,像是被站在一團雪白的雲朵中一樣。
“最後一首歌,我們修改了一些歌詞,想讓大家跟我們一起合唱。”
“大家猜是什麽歌呢?”
粉絲在下面喊著,好幾首歌的名字混在一起。
“覺夏,給他們點提示。”
收到訊號的方覺夏拿起話筒,清唱了一句,“You are my……”
粉絲們立刻猜出正確答案:“Daydream!!!!”
“沒錯!最後一首歌就是白日夢!”
裴聽頌拿著話筒說,“我們每個人都在不斷地成長,但成長並不意味著喪失做夢的權利。哪怕是很多人不屑一顧的白日夢,不試著夢一次,怎麽知道是什麽感覺呢。”
“所以我們今天一起,做屬於我們自己的daydream吧。”
歌詞以投影的方式出現在舞台上空,是一行一行的手寫體。
而在發光雲朵裡的他們也被一點點吊到了場館的上空,從許許多多粉絲的頭頂掠過。方覺夏懼高,所以他吊起的高度比別的成員矮很多。
這首輕快的歌尤其適合合唱,歌聲中,天空中出現了很多牽引到會場上空的雲朵氣球,體型龐大,一朵挨著一朵,很快,場館的夜空就被白晝的雲朵所覆蓋。
這情形美得令人驚歎,大家都忍不住抬頭去看那些聚集的雲。
“我知道一定有什麽會從天而降,像夏日陣雨一樣。”
唱到這一句的瞬間,天空中出現爆裂的聲音,所有的雲朵氣球都破了。刹那間,漫天灑落藍色的紙片雨,紛紛揚揚,如同千萬只旋轉著飛舞著的蝴蝶,充盈了整個場館,和每一個粉絲的心。
從沒有一刻像這樣美好。
彷彿這真的是一場白晝夢境。
他們停下了歌唱,拿著話筒說,“現在你們每個人都有一張印著K字的藍色紙片,你們手中的萬花筒應援燈其實可以打開,裡面有一支筆。”
“拿出來,我們一起寫上自己的daydream。”
“十年後我們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呢?”
“我們會過著怎樣的生活。”
在隊友們訴說的時候,方覺夏輕輕為他們和聲,但歌詞已經變了,從“you are my daydream.”變成了“It’s time to daydream.”
台下的粉絲紛紛低頭,在他們的鼓勵下寫下了自己的白日夢,關於生活,關於自我,關於十年後的未來。
吊在半空中的每個人也都認真寫著自己對十年後的期許。
“我寫完啦。”凌一舉手,“還有誰寫完了,亮燈我看看。”
星光一片片亮起。
裴聽頌問,“會折紙飛機嗎?”
全場異口同聲,“會!!!”
“好。那我們一起折紙飛機,然後我們喊三二一,你們就把寫了自己的白日夢的紙飛機飛到舞台上好嗎?”
約定好之後,他們紛紛開始折飛機。方覺夏也低下頭,認認真真地將自己的藍色紙片折起來,關於未來,他只寫了一行字。
[還是kaleido,還愛裴聽頌。]
他所不知道的是,在另一朵雲上,心有靈犀的愛人在無意識間做出了趨同的決定,潦草的英文筆跡寫著誠懇的未來。
[Forever K, forever fjx.]
吊起的雲朵一點點朝舞台移動,降落。他們六個人回到舞台上,賀子炎拿起話筒,“把你們手中的紙飛機舉起來讓我們看看!”
舞台的燈光擴散到全場,方覺夏遠遠望去,一只又一只高高舉起的手,手中握著他們的夢。
“很好。”江淼也舉起了自己的手,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作品,“那我們準備開始倒計時了,預備——”
“三——”
“二——”
“一!”
最後那一秒,方覺夏看見了漫天的紙飛機朝他們飛來,穿透塵埃構造的一束束光柱,承載著白日夢,彷彿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夢的弧光。
他們的夢想是舞台。
所有人的夢想都飛到了他們的舞台上。
“真好看。”看到這一幕,凌一忍不住掉了眼淚。
“哎你怎麽又哭了。”路遠笑了起來。
“就是很想哭嘛。”他蹲下來抱起一大堆紙飛機,“我們有這麽多白日夢,我們好富有哦。”
“這句話說得很有水平啊。”裴聽頌第一次對他表示讚賞。
“就說我可以學哲學啊!”
江淼笑了笑,“謝謝大家把自己對未來的期許寫下來,也希望你們永遠記住紙片上的自己。”
“我們最後還有一個小活動。”說著賀子炎都忍不住吐槽,“我們真的搞了好多少女心的東西啊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工作人員為他們送上六個和台下一樣的萬花筒應援燈。
“其實這個是我們專門請人設計的,裡面內置了一個小程序。”江淼指著萬花筒身上的一個凸起的小按鈕,解釋說,“看到這個開關了嗎?單獨按是沒有用的。”
方覺夏點頭,“這裡一共有一萬五千名觀眾,算上我們幾個,就是一萬五千零六個萬花筒,我們一起按下來,會有很特別的事發生。”
“所以現在確定是沒有人中途跑了吧。”裴聽頌說著自己都笑了,“看到那種沒有主人的萬花筒麻煩幫忙按一下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“準備好了嗎?”
大屏幕上出現倒數計時,台下所有的人都跟著一起呼喊,直到歸零。
“按!”
天空中突然間出現了巨大的萬花筒投影,瑰麗的色彩在夜空中編織出夢幻的形態,絢麗無比,如同千萬朵重疊的花,又像是層層交錯的蝴蝶雙翼。
“真漂亮。”
所有人都仰望著這片美麗的萬花筒,驚歎於這份美好。
方覺夏開口,“要記住,你們每一個人都很重要。”
他再一次重複,“告訴自己,你很重要。”
在瑰麗的萬花筒下,一切都要結束。
“最後還是要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們的演唱會,”賀子炎神情溫柔,“其實我們很緊張,準備了很多,希望你們沒有失望。”
“沒有!!”
“那就好,”凌一抽了抽,擦掉眼淚,“怎麽這麽快就要結束了。”
是啊。方覺夏望著這片萬花筒的夢。
好快,要結束了。
“不要忘記我們一巡的主題,是EGO。”裴聽頌微笑著說,“Ego代表了自我,或許這並不是我們每個人賴以生存的東西,但卻是我們區別於其他人的核心,或許現在你已經找到,已經明白它的存在,或許還沒有,但這都無關緊要,因為你總有一天會發現它。”
“當你和自己的自我相遇的時候,請一定保護好它,因為這就是在保護最純粹最本真的你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他走到方覺夏的身邊,和其他的隊友們站成一排,六人並肩,“我們結束的時候就不要說告別的話,我們要鄭重地對彼此做一次自我介紹。”
方覺夏點頭,“這是預支的十年後的自我介紹。”
路遠笑著說:“希望十年後再見面,我們能對彼此說出同樣的話。”
大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,江淼指了指,“這一次換你們先來,好嗎?”
數以萬計的粉絲在他們的倒數下,對照著屏幕上的字最後一次發出全場齊聲的呼喊,不是告別,是自我介紹。他們的聲音是六月夏夜的海浪,帶著震撼的生機和澎湃的生命力。
是愛,是夢想,是永不消磨的熱情。
“你們好,我們是多米諾!我們是我們!”
六個大男孩站在他們的面前,“三、二、一……”
他們齊齊比出K的手勢,蒙上汗水的臉微笑著,燈光下閃閃發亮。
像第一次,也像每一次那樣。
“大家好,我們是Kaleido!”
………
正文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