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芷柔本想讓皇后憐惜她，可是她這話才說出來，卻發現姑姑的眼神飄忽。
宋芷柔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。
她今天叫姑姑來，還有別的目的。
她不應提起從前的事，姑姑本就疏遠她了。
“姑母，我知道我活不久了。”
皇后聽到宋芷柔這話，心中又涌起了不捨來，“傻孩子，不要說傻話。我這就叫太醫來，給你診治。”
宋芷柔搖了搖頭，“姑母，不用了，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，我沒有幾天好活了。”
皇后見到才二十出頭的侄女，就要香消玉殞，心中就涌起了不捨感，好似她曾經做的錯事都飄遠了一樣。
這是她看着長大的侄女呀！
是她當女兒一樣養大的孩子呀！
“徐嬤嬤，徐嬤嬤！”
站在門外的徐嬤嬤立即推門走了進來，“皇后娘娘，奴婢在！”
“快去，把太醫院的院正叫來，給柔丫頭看病。”
“是，奴婢這……..”
宋芷柔急忙制止，“姑母，不必……..咳咳咳………不必了！”
宋芷柔激烈咳嗽起來，一口血猛然的噴了出來。
皇后大驚，“血，你吐血了！”
皇后還是第一次見宋芷柔吐血，嚇了一跳。
宋芷柔慘然一笑，用手抹掉嘴邊的血漬，“姑母，我只想好好的和你說說話，不要讓太醫來打擾我們。”
皇后手忙腳亂的用帕子給宋芷柔擦嘴，“好好好，姑母在呢，我聽你說話。”
徐嬤嬤見皇后沒有讓她出去，於是就留了下來。
“姑母，我自小就想當表哥的妻，可是我福氣薄，不被姑父喜歡，這些都怨我出身低。”
宋芷柔這話可是在皇后心裏插刀，皇上嫌棄她身份低，那麼皇后也是宋家的姑娘，那皇上豈不是也嫌棄皇后。
皇后從前不知道商郡主和皇上之間的淵源，還不會多想。
可是這一年來，皇后和皇上不和，倆人置氣，誰也不搭理誰。
皇后出自宋家，而宋家在北地也不是高門大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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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頗有資產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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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年輕的時候的優勢是長得貌美和有錢。
皇后不敢深想，趙南蕭當初娶她的原因。
究竟是看上了她，還是看上了她的嫁妝。
皇后不想想起從前的事，可是宋芷柔好像就想揭開這層紗布一樣。
“姑母，我知道姑父從前就嫌棄宋家身份低，覺得我配不上表哥，就算表哥喜歡我，姑父還是想要拆散我們。”
“可是姑母，我喜歡錶哥，表哥也喜歡我，我們兩情相悅，到底有什麼錯？”
“難道姑父當年愛而不得，就不讓表哥如願？”
皇后聽到宋芷柔的話，心中好像是被撕裂了一個口子。
侄女說的明明是她和大郎的事，可是都讓皇后想到她和皇上年輕時候的事。
揭露年輕的她，有多蠢！
宋芷柔見到皇后正愣住了，心中很高興。
她比誰都瞭解這個姑母，她知道她這麼說，皇后以後和皇上別想好了。
她臥牀的這大半年，真的恨透了這個皇宮。
她恨皇宮裏的所有人。
她恨秦婉，恨她搶走了表哥的愛！
她恨表哥，恨他說變就變，對她如此絕情。
她恨皇上，恨他看低自己，她永遠也忘不了，她寄居在侯府，姑父蔑視她的表情，好像表哥喜歡她，是多麼可恥的事。
可是，她最恨的人，是姑母。
自稱待她比孃親還好的人，竟然也捨棄了她，對她不管不問，就這麼放棄了她。
她當初選擇留在宮裏，就是想着姑母是她的靠山，永遠不會不管她的。
可是，到頭來，姑母也拋棄了她。
她可以不要表哥的愛了，可是姑母怎麼可以，這麼容易就捨棄她。
“姑母，我知道，姑父是嫌棄宋家的女孩，再生下有宋家血脈的孩子。
從前的我年紀小，看不清形勢，以至於才做了那麼的錯事。”
宋芷柔說到這裏，慘然一笑，“姑母，姑父若是嫌棄宋家女，他可以明說的，否則我當初也不會如此執着。”
“或許姑父早早把我送出侯府，不給我和表哥接觸的機會，我也不會情根深種，以至於後來不擇手段。”
“那樣，我是不是也成了別家婦，以我宋家錢財，也可以找個好夫婿，想必那時的我，也已經有了孩子，子嗣環繞，像秦氏一樣。”
宋芷柔說到這裏，眼淚又從眼中滑落。
她這一刻，是想到了當初被她打掉的孩子。
她曾經也是做過幾天的母親的。
“姑母，我知道我配不上表哥，表哥已經愛上了秦氏，這些我都不爭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沒有幾天可以活了，我就希望姑母以後能好好的活着。”
皇后聽着宋芷柔這一大段話，內心複雜。
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宋芷柔。
她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，就算是平日想的少。
可是她活了半輩子，不是小姑娘了。
侄女這話，是往她心裏捅刀呀。
不過，她也說對了一句話。
那就是趙南蕭，不想他的兒子，再生下含有宋家血脈的孩子。
皇上三個兒子，沒有一個兒子的後院中，有宋家女。
“姑母，我離開以後，希望姑母能照顧我爹孃，京城是個捧高踩低的地方。我爹無官無職，他雖然是國舅爺，可是京城的世家大族，又有哪個人把他放在眼裏。”
“表哥就算不喜歡我了，可是父親是他的親舅舅，希望姑母能勸一勸表哥，讓他對宋家好點。”
“姑母，我以後不能陪着姑母了，以後就讓堂妹們，多陪陪你吧！”
宋芷柔說了這麼久的話，也是勞累的很。
好在，她想說的話，都說完了。
她虛弱的躺在牀上，眼睛已經不看皇后，而是看着灰突突的房頂。
“柔丫頭！”皇后輕輕的喚了一聲。
可是宋芷柔好像是沒聽到一樣，她輕輕的哼唱一個小調，那是從前她常給表哥唱的歌。
皇后這時候，又心酸起來。
她對侄女的感情非常複雜，有憐惜，又有痛恨。
兩種情緒交織着，讓她的內心急劇拉扯。
“柔丫頭，我叫大郎來看你！”
宋芷柔搖了搖頭，“不必了，我不想表哥見到我如此醜陋的模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