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是和皇帝相處得久了,皇后自然明白,皇帝這樣問,便是無意再深究了。
既然如此,那她何不做個順水人情?
皇后剛要回答,側位的趙貴妃卻按捺不住了。
她搶先開口道:“皇上,臣妾以爲,爲保皇嗣安全,此事必須徹查!爲保公正,臣妾建議按例,將沈寶林交由皇后審問,太監小林子交慎刑司處置!”
趙貴妃此計極爲歹毒,只要皇帝下令審理,無論結果如何,都說明皇帝並不信任和寵愛沈知瑤。
這便給了衆人一個信號,沈知瑤在宮中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。
“此事,朕還是想聽皇后如何決斷。”
薄幕熙眉頭緊鎖,不耐地瞟了趙貴妃一眼,仍轉頭詢問皇后意見。
皇后略微沉銀後,低聲道:“趙貴妃的建議雖合禮法,卻過於激進了,沈將軍爲鎮守邊陲,殫思竭慮,若沈寶林當真是被冤枉了,如此處置定會讓沈黎將軍寒了心。”
見皇帝點頭後,皇后又繼續道:“沈寶林自入宮以來便安分守己,據本宮觀察,這奴才獐頭鼠目,像是滿口謊話,不如交慎刑司審問,也好還沈寶林一個清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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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的建議,既照顧到了沈黎的顏面,又不失偏頗。
薄幕熙很滿意,點頭道:“嗯,皇后所言有理,那麼此事,便轉託皇后調查。”
薄幕熙說完便起身,緩步行至趙貴妃身前。
他緊促的眉頭形成了一道淡淡的溝壑,冷聲道:“貴妃,前幾日皇后身體不適,朕讓才令你暫代皇后,攝六宮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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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幕熙頓了頓,怒聲道:“今日,你大動干戈,特意叫朕來此,朕原以爲此事已徹查清楚,卻仍是筆糊塗賬!”
趙貴妃聞言面色慘白,嘴脣顫抖,雙目驚恐圓睜,瞳孔急劇收縮。
忙跪拜道:“皇上,是臣妾處事不當,望皇上息怒!”
“哼!一點小事都辦不明白!皇后的身體最近眼見着好了許多,即日起,後宮仍由皇后主事,至於你……”
薄幕熙嫌棄地瞥了她一眼,才緩緩道:“便安心當好你的貴妃吧!”
說罷,皇帝便撣了撣衣袖,徑自走了。
衆嬪妃忙跪地恭送:“臣妾等,恭送皇上。”
路過沈知瑤身邊時,皇帝的脣角輕輕地勾了勾。
衆人起身後,皇后輕撫長袖,道:“將這奴才交慎刑司審理,沈寶林若真是被冤枉的,本宮定當還她清白。”
皇后端坐於高位,神態莊嚴,儀態萬方,雙眸堅定沉穩而有力。
舉手投足間無不流露出皇后應有的氣度和風範,令人欽佩敬畏,趙貴妃與之相比,當即高下立判。
“謝皇后娘娘恩典。”沈知瑤忙跪拜謝恩,表現得極爲乖巧溫順。
皇后看向沈知瑤的目光充滿審視。
這小嬪妃,居然敢在皇帝面前如此厲害,與在皇帝面前刻意裝溫婉淑德的其他嬪妃,很是不同。
皇后瞧了她良久,才點頭溫聲道:“好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沈知瑤乖巧點頭,俯身道:“多謝皇后娘娘,臣妾告退。”
沈知瑤最大的優點就是腦子快,演技好,能夠適時做出恰當的反應。
如今她倒也未必有多敬畏皇后,可那低眉順眼的小樣子卻我見猶憐,裝得有模有樣。
沈知瑤深知,皇后只是不慣於計較,但算計仍是有的。
剛纔皇后雖表面上是向着自己說話,還特意提到了自己的父親沈黎。
可這卻是把雙刃劍,使她更容易成爲旁人的眼中釘。
皇后剛纔說過的話,意味深長。
這場風波最大的贏家,便是會“看戲”的皇帝和會“演戲”的皇后。
他們利用沈知瑤被污衊一事,反手給了趙貴妃一記響亮的耳光,而皇后,也名正言順地奪回了後宮主事權。
沈知瑤的貼身丫鬟秋月此時正焦急地候在宮門外,巴巴地望着自家主子,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中滿含淚花。
見她出來,忙迎了上去扶住沈知瑤的手。
齊美人卻追了出來:“姐姐!沈姐姐……”
沈知瑤聞言轉身冷淡地看着她,彷彿在看一只噁心的蟑螂般厭棄。
“妹妹打小便笨嘴拙舌的,說話也不過腦子,方纔也是真心爲姐姐擔心,情急之下說了句不恰當的話,請姐姐原諒妹妹。”齊美人急道。
一年前,她們相識於儲秀宮,曾經確實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。
只是同時入選後,沈知瑤因爲木訥的性子日漸失寵,而齊美人則從寶林進了一級,到了美人位。
齊美人雖然晉位了,卻還是格外喜歡找沈知瑤消遣,原主一直把齊美人當作知心朋友對待。
沈知瑤輕嗤一聲,蔑聲道:“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寶林,怎敢和美人攀姐妹。既然你我不同路,今後,就別再硬湊了,免得大家尷尬。”
她這般犀利的言辭,字字句句都似銳利的劍,直刺核心。
齊美人萬沒想到沈知瑤會如此不給她留情面,被嗆得面色時紅時白。
“沈寶林原是如此潑辣!齊美人,你又何苦用熱臉貼冷屁股呢。”
路過的李小儀忍不住調笑道,她平素就愛欺負比自己位低的嬪妃,遇此良機怎能錯過。
“堂堂一個小儀,也有雅興摻和我們這些低位嬪妃的事,李小儀就不怕自降了身份?”
沈知瑤邊說邊毫不客氣地賞了李小儀一記大白眼。
“大膽!沈寶林缺乏管教,頂撞上級嬪妃,應當掌嘴!”
李小儀惡狠狠道,作勢便要上前扇沈知瑤耳光。
“李小儀確實比我品級高些,但也不過只是個小儀而已,若我該受罰,自有皇后娘娘決斷,怎配輪得到你!”
沈知瑤輕蔑一笑,語氣中充滿嘲諷和不屑。
“你……”
“好了,別再吵了,都散了吧。”皇后擺擺手,坐在御輦上,懶懶地看着她們。
皇后發了話,衆人自然不敢再鬥嘴,紛紛四散回宮了。
回到翠薇軒,四名等在殿中的宮女便焦急地圍上來詢問情況。
宮女在宮中生存全都仰仗主子,若主子倒了,隨身伺候的宮女很可能會被分派到某司局下設的機構裏打雜,基本沒什麼收入。
慘些的,可能還會被當作替罪羊,丟了小命。
沈知瑤大概敘述了一番在玉泉宮的經歷,最後意味深長地說:“虛驚一場罷了,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呢。”
衆宮女聽得瞠目結舌,自家主子何時變得如此潑辣了?倒像是換了個人。
衆人聊得起勁,入夜後,皇帝的另一名貼身太監臨恩,卻來了翠薇軒。
臨恩自幼服侍皇帝,雖不如安公公般受寵,卻也是皇帝身邊的心腹太監。
他能親自來,說明皇帝對沈知瑤十分重視,這也是臨恩第一次來翠薇軒。
“奴才給娘娘請安。”臨恩面帶微笑,恭敬地行了叩拜禮。
“公公免禮。”沈知瑤笑道。
“娘娘,皇上翻了您的牌子,請隨奴才去昌德宮侍寢。”
沈知瑤暗自盤算,還未到該侍寢的日子呢,皇帝爲何在今夜選自己侍寢呢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