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真是有位厲害的好母后啊!”薄幕熙冷笑着,狠厲中卻透着無奈:“真會給兒子找事啊!”
皇后靜立一旁,只字不語,一雙鳳目直視皇帝的書櫃,像是對其中某本書極感興趣,反而沒注意聽皇帝的話般。
“朕自幼立志,要做千古一帝,千古一帝!”薄幕熙又苦笑道:“我們母子間,要是最大的矛盾,便是志向都太過高遠了。”
“皇上,母后心中一直是有您的。”皇后頓了頓,見薄幕熙未露怒色,便繼續道:“遙記得當年,母后爲遊說家父支持皇上,又何止三顧茅廬。母后一介柔弱女子,臥薪嚐膽數十載,運籌帷幄之中,決勝皇朝一夜。不管她如今立場如何,臣妾都當感涕零,若無母后的幾番神奇運作,絕無臣妾今日之地位。”
“皇上您不必過於憂思,如今皇權在您手中掌握,只需處心運作,逐漸收緊權力,待木已成舟之時,母后自然又會同您站在一起了。”語畢,皇后便又噤聲不語了。
皇帝時時都在給皇后出難題,作爲皇后,她不能全然不顧及皇帝的吐槽抱怨,要適時給出恰到好處的寬慰和反饋,而這個反饋,既不能不順皇帝的心意,又不能一味地順着皇帝情緒,這便是爲何,世人常感嘆伴君如伴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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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突然釋懷一笑,隨即道:“臨恩,聽旨。”
一旁候着的臨恩忙上前跪道:“奴才聽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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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陸貴人擅拈酸喫醋,且教導下人無方,罰一年俸祿,一年內不得晉位。”
“御膳房管事,管理不當,革職查辦,罰一年俸祿,三年內不得晉升。”
“御膳房內,凡副監以上職位的宮人,杖責五十,罰半年俸祿,一年內不得晉升。”
“錦才人深受委屈,朕特賞她幾件郢國最新進貢的稀缺首飾,你替朕傳話,朕另許她告假調養一個月,可免於晨起給皇后請安,叫她好生調養身體,朕得空會多去看她幾次的。”
“翠薇軒的奴才全部放出慎刑司,額外賞賜每人二十兩,作爲補償。”這一條,皇帝算是給足了沈知瑤面子。
“奴才謹遵聖旨,這便去辦。”臨恩應了,便退下去安排人一一辦理了。
皇后明白,皇帝這是體恤陸貴人不久前才經歷過喪子之痛,現又被誣陷,不忍心重罰她。
當然,這只是表面原因,功利心極重的皇帝,其實是給陸貴人保存了些實力,一些能和趙貴妃鬥爭的實力,今後陸貴人,極有可能會加入皇后的陣營。
皇后確實需要吸納補強一批有生力量,以維持後宮平衡,避免趙氏勢力坐大。
後宮衆嬪妃這下便又看不懂皇帝的這般操作了,要說是爲了給錦才人討個公道,那陸貴人僅被髮了一年俸祿,只是一年內不得晉位而已,不輕不重的。
若說皇上在保護陸貴人,倒也看着不像,而且膳房內的宮人也被重罰了不少,可見皇帝確實是在嚴肅處置此事。
陸貴人接了皇帝的聖旨之後,安公公又多說了一句話:“陸貴人,皇上還有條口諭,命奴才當面告知你。”
“安公公請講,臣妾聽諭。”陸貴人忙又跪叩道。
“陸貴人秉性純良,想必乃一時糊塗之舉,纔會釀成如此禍事。陸氏今後還應處處以皇后爲楷模,修養心性。若能痛改前非,朕定會給你機會。”
安公公說完便走了,陸貴人本已心灰意冷,聽了這條口諭,心中卻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皇帝這口諭,明顯在傳遞兩個信息:其一,皇上心裏清楚她是被冤枉的;其二,皇后可以吸納提攜她。
沈知瑤在翠薇軒內,聽到了皇帝的處置,又收了薄幕熙送來的珠寶首飾,內心倒是平靜得很。
臨恩親自來了,傳了皇帝的話之後,卻見沈知瑤卻是板着一張冰塊兒臉,知她心中有氣,更不敢多說廢話,便微笑着告退了,他怕錦才人將火氣撒在自己身上。
回了昌德宮,臨恩也沒敢跟皇帝多說,他只是皇上身邊的奴才而已,可不敢摻和主子之間的事,免得主子怪自己多事。
薄幕熙當然想到沈知瑤會生氣,畢竟他曾答應過,要給她個公道,可皇家哪能真有公道?
世間之事,本就無絕對的對錯,有的只是利益交換罷了。況且他已經儘可能地爲沈知瑤考慮了,小嬪妃該知足纔對。
此時在翠薇軒,秋月憤然道:“主子您被人下了這麼狠的毒,投毒人卻只是罰了一年俸祿,真是憋屈……”
沈知瑤卻沒太過反應,她原本便沒抱多少期待,陸貴人也不過是個替罪羊罷了,如此縝密的心思,明顯是出自趙太后之手,而她的侄女趙貴妃明顯沒這個腦子。
不多時,秋靈、秋寄她們也結伴回來了,面色看着還算好,只是明顯走路不太爽利,想必是受刑了。
雖說皇帝親自安頓過,不得用重刑,但慎刑司的宮人狠厲手段多的是,有些手段不會傷害人的身體,卻會摧殘人的意志。
衆人見了沈知瑤便委屈得不行,紛紛下跪請安,卻沒有一個抱怨叫苦的。
“這次沒能保住你們,讓你們受了委屈,吃了不少苦頭,咱們也算是共患難過了,今後,就正式算是自己人了。”沈知瑤柔聲安慰着。
這句話,別看她說得輕描淡寫的,但分量卻極其重,代表着從此刻起,沈知瑤纔算是真正認可了這幾個奴才的身份,她們纔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了。
衆人感動得紛紛涕零。
除了皇帝賞賜給她們的銀子,沈知瑤又自掏腰包300兩,給幾人發了下去,她自己宮裏的丫鬟、太監,要喫過見過,纔不會輕易爲了利益判主。
沈知瑤雖然明白皇帝的心思,也認爲皇帝算是處理得足夠周到了,但她卻並不認爲,她這次就該深明大義地不鬧情緒。
皇帝早已認定了,沈知瑤是個足夠聰明的女人,是絕對能懂他如此處置之深意的。
然而沈知瑤卻認爲,皇帝越是覺得自己會懂進退、知分寸,會裝賢德的退讓,沈知瑤就偏不會如他所想。
她深知薄幕熙這種男人,是絕不可能喜歡聖母的,宮中也從不缺那種好脾氣的女人,她又何必加入呢?
沈知瑤當即決定,即便是有些激進冒險,她也要充分利用此次事件,肆意地“作”皇帝一把,她纔不是那種能被皇帝隨意拿捏的普通嬪妃。

